争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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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學,雲也接到了任金堯的電話,讓他和任風連一起回家。
剛到達任家,任金堯立刻把雲也拽過去,态度一反往常,有些頭疼。
雲也詫異問:“什麽事?”
說起來,任金堯便有些憂慮。
這都是申請貧困生的第二天了,還沒收到桑榆的申請,問了同學才知道,她不打算申請這個。
任金堯把人喊過去談心,各種勸慰,桑榆油鹽不進,說什麽都不申請。
他快愁死了。
“聽說你跟桑榆關系好,明天幫我勸勸,讓她去申請貧困生。”
雲也當時就不理解,問:“她有說原因嗎?”
“說了,她說自己有錢,不需要。”任金堯揉揉眉心說:“她有沒有錢我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她真的需要這筆錢。”
桑榆明顯在撒謊,或許是因為不得已。
雲也眉梢下壓,有些煩躁,別的事情她堅持也就算了,為什麽連這個也要拒絕。
“我幫你勸是沒問題,但是勸不動怎麽辦?”
“盡力而行吧,反正結果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。”
他想也是,“行,我努力試試。”
說完正事,雲也陰測測問:“你聽誰說的,我倆關系好?”
任金堯側向任風連,“除了他還有誰。”
那只二哈打開手提兜,嘴巴長成了O型,扭頭問:”你在哪弄的玩偶?”
雲也邊走邊問:“什麽玩偶?”
任風連拿出兩個巴掌大的織物,藍色的是雲也,棕色的是任風連。
“就這個啊,這不是你拿回來的嗎?”
任風連低頭,又拿出一瓶沒拆封的紅花油,咕哝道:“奇怪,怎麽還有紅花油。”
雲也拿起他的織物,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,尤其是眼睛,完美繼承他鋒利的眼尾。
摸起來質感也比較柔軟,淡藍色毛線,看起來明亮溫暖,底下有四個小字,“事事平安”。
任風連好奇探頭,“你的是事事平安,我的是平安喜樂。”
他把兩個織物放在一起,樂道:“不過我的比你的好看,你的看起來不僅好欠揍,而且醜。”
雲也反唇相譏:“你的才醜,又醜又蠢。”
任風連哼哼一聲,沒跟他計較,“你還沒說這是誰給的。”
雲也垂下手臂,順手将織物塞進兜裏,拎起書包說道:“桑榆給的,感謝你帶她上網吧。”
他一聽是桑榆送的,頓時愛不釋手,評價道:“她是個好人。”
不僅是好人,還是大好人。講題有耐心,懂禮貌,而且滴水之恩,知道湧泉相報。
請她上網對任風連來說,根本不算什麽。然而卻能收到這麽珍貴的謝禮,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。
“這麽小,挺适合當書包挂件。”說挂就挂,他找到一個回形針,別了上去,拿去給雲也看,“桑榆做的好好看,你看。”
雲也敷衍回答:“嗯嗯,好看。”
回家路上,秋風涼爽,他注視着織物,織物也在注視他,眼睛呈半圓狀,看上去像“不高興”。
他用手戳了下,臉頰頓時凹陷進去,雲也輕哼說道:“還算有良心。”
系統察覺到他态度有所變化,立刻興致勃勃說:“宿主,既然你知道目标人物是桑榆了,那不如我們就開始做任務吧。”
夜色微涼,他走到樹下,月影綽約。
一般系統聊到這個話題,雲也都會罵他幾句,而現在許是受到織物影響,只說了兩個字。
“不、做。”
系統知曉機會轉瞬即逝的道理,循循善誘:“我們的任務獎勵十分豐厚,完成階段任務會發放階段獎勵,種類有很多的,您要不看看商店再決定?”
它有絕對的自信,沒有人可以目視商店而不動心,金錢名利權勢這三樣,便足以收攬大部分人的芳心,如果對這些都不動心,還有更高層次的精神獎勵,比如消除疾病、消除記憶等。
雲也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虛拟屏幕,上面羅列了應有盡有的商品,上面對物品有明碼标價。
他停下浏覽商品,意念劃過一頁又一頁,眼裏時而流露出驚訝。
系統得意洋洋道:“看到沒,這就是高等文明的力量,不僅可以讓你變的更加富有,還能讓你變得更加完美,收攬所有人的芳心。”
虛拟屏幕倏地消失在眼前,雲也低頭彈了彈身上的木葉,整理衣服腳步向前,喜怒不形于色,絲毫沒有流露出貪婪色彩
“如果你有辦法,請快點從我身上下去,我對任務并不感興趣,倒是對獎勵動心,不過——”
系統有些着急,如果這樣他都不接受任務,就真的沒辦法了。
“不過什麽!”
雲也吊足了它的胃口才肯說,“有人告訴過我,有得必有失,凡得不法之財,終将付出代價。”
系統愣在原地。
第二天早上,雲也比以往來的早,他到的時候,班裏還沒有幾個人,桑榆在小聲背單詞,沒注意到他。
雲也聽到她塑料的發音,出聲糾正,“是absent,重音錯了。”
桑榆一驚,僵硬回頭,和他四目相對,難以置信地回頭看鐘表,六點半,他來的好早。
“謝謝。”她按照正确的發音讀了一下。
雲也翻開一篇閱讀,左手有節奏地叩擊桌子,那聲響擾的桑榆讀不進英語,遂去看生物了。
看了一會兒生物,本來在寫題的雲也,不知何時就站在了她身側,清冽的味道撲面而來,乾淨的指尖指着第一題,“這題錯了,不是這麽用的。”
桑榆一愣,低頭看題,卻沒發現錯誤,雲也自顧自拿起桑榆的試卷浏覽。
錯題不多,但是她标注了很多疑問點,有些他也不知道。
放下試卷,雲也右手拿筆點了點桌子,提醒她要開始講題了,“第一題,DNA雙螺旋結構…”
桑榆琢磨不透他,便放棄了,專心聽講。
兩人距離的很近,只要她擡頭,就能看到對方挺闊的耳垂,于是她不着痕跡地往右移了下。
雲也移開視線,從旁邊撈了把椅子坐下,态度直接,“把你生物書給我。”
雲也的講題方式非常跳脫,列知識點,給出關鍵步驟,剩下的自己猜。
桑榆對知識點爛熟于心,每一步都能跟的上,因此一張試卷不到二十分鐘就講完了。
她收起試卷時眼神飄忽不定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,雲也氣定神閑地看着她,不動也不說話,等着她道謝。
“昨天的織物,有需要改動的嗎?”終是她臉皮薄,沉不住氣,想出聲打斷這詭異的氣氛。
雲也挑眉,心想進步了,第一句不是謝謝。
”不用改,織的很好。”雲也矜持說道。
桑榆嗯了聲,緊接着公事公辦問:“你有喜歡的樣品嗎?我可以再給你織一個其他的,當做報答。”
沒想到她憋了半天,只想到了這個,雲也快要吐血了,眼神複雜地看着她,正經說:“如果你真想感謝我,就回答我一個問題。”
桑榆答應的很乾脆,也很随便,“可以,什麽問題?”
“你為什麽不申請助學金?”
桑榆稍一擡眼,口吻平靜,妥帖回:“我不缺錢,還是把錢留給需要的同學吧。”
實際上她很缺錢,但是她不想申請助學金。
一旦申請助學金,就意味着她要放棄一些玩樂的機會,不能太招搖,不能太有錢,不能高消費。
這些隐形束縛,對她來說才最致命。
雲也手放在桌子上,嗤笑一聲,“你說的話,沒有一個字是真的。”
桑榆不置可否,“我沒有騙你,我确實不需要那個,謝謝你的好意。”
她的嘴唇生的很漂亮,薄薄的,充着鮮嫩的紅色,一張一合,卻盡是謊言。
雲也傾身審視,目光落于她的唇瓣,再定到眼睛,眉目靜寂,沒有一點心虛的表現。
“第一,我查過資料,往年轉校生都有貧困生名額,所以你完全可以申請。“
“第二,就算你不申請,也不見得那些錢會落在需要之人身上。用助學金買各種名牌的人比比皆是,你又何必——”
他試圖勸說桑榆,卻讓她有些心煩,用盡最後一絲耐心,不厭其煩說:“我真的不需要,你不用這樣。”
雲也勸不動,也有些火大,話語不禁有些直接,“你有個屁的錢,其他事逞強就算了,這種事為什麽也要拒絕。”
“桑榆,有時候我真的不懂,你在堅持什麽。”
桑榆的臉越來越紅,胸脯起伏,燥意翻湧,冷硬說:“我有我自己的想法,你可以不用懂我。”
她知道自己有些裝不下去了,仍保留最後一絲理智,給自己帶上生人勿近的面具。但是內心不禁又感到愧疚,一邊生悶氣,一邊又想和他道歉。
“道什麽歉?你又沒做錯。”
“那不行的,他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真為了我好,就該聽我的想法,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乾涉。”
“可是,你們是朋友,朋友就是沒有界限。”
桑榆被攪得頭昏腦漲,看着眼前氣血翻湧的雲也,堅持說:“謝謝你的建議,我不需要。”
雲也冷嘲一聲,“行,你就當我多管閑事,以後沒有錢吃飯算你活該。”
雲也一上午都在生氣,眼皮不斷跳災,跳的他惱火,趴下睡覺了,還有人惹他。
那是上午第三節課間,後排幾個男生在玩紙飛機,不小心砸到一名女生頭上,劉靓瞪了他們一眼,抱怨道:“能不能別在班裏玩,煩死了。”
一名男生去拿紙飛機,揚着頭,嬉笑說:“對不起對不起,下次不會砸到你了。”
下次确實沒有砸到她,砸到雲也頭上了,幾名男生你推着我我推着你,沒人敢過去,劉靓心裏幸災樂禍。
雲也極其不耐煩,撿起紙飛機揉作一團,用力砸向始作俑者,沉聲問道:“好玩嗎?”
他們立刻回複,“不好玩,不玩了。”
雲也白了一眼,”道歉會不會?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沒有腦子嗎,我說一句你們才做一句,剛才只砸到我了嗎?劉靓是被狗扔的紙飛機砸到了?給她道歉那麽敷衍,也不按照人說的做,怎麽,欺軟怕硬啊。”
他沒有壓低音量,全班都聽得見。
他們目目相觑,走到劉靓身邊,聲如蚊蚋,“對不起。”
這次态度真誠多了,劉靓感覺不要太爽,這幾個人從來不在意女生的态度,無論說什麽永遠笑嘻嘻的,讓人不爽極了。
劉靓清清嗓子,有一件算一件她要一次性算個清。
“馬波,上次你撞到我,不僅沒道歉反而還瞪我,還有許紹雄,就在今天,弄掉我的卷子敷衍道歉,不撿起來就算了,還踩了一腳,不能因為我是女生,打不過你們就這麽不尊重人啊。太過分了…”
她細數他們的過錯,其他人看他們的眼神,也默默發生了變化。
數落完之後,劉靓心情好多了,找了個時間特地去向雲也道謝,“謝謝少爺替我出頭,我忍他們很久了。”
雲也今天看誰都不爽,也沒有給她好臉色,“誰替你出頭了,別自作多情。”
劉靓笑嘻嘻說:“好的少爺,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。”說完蹦蹦跳跳離開了。
雲也餘光掃到桑榆,她跟沒事人一樣,心裏更堵的慌。
桑榆并不似他想的那樣平靜,呼吸節奏不受控,目光無法聚焦在書上,感覺十分怪異。
她讨厭不受控的感覺,試圖通過默念古文讓自己鎮定下來。
“蜀山兀,阿房出,覆壓三百餘裏…”
念完《阿房宮賦》,異樣的感覺依舊存在,如平靜的湖面迎來了游蕩不止的扁舟。
她試圖趕走小舟,可惜沒有成功,扁舟游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快,範圍也越來越大,引起了更大的漣漪。
雲也渾課間找到任金堯,冷酷告知:“替你問了,愛莫能助。”
在他意料之中,任金堯的手剛伸到半空中,便被打了下去,“你乾嘛?”
“有事說事,別動手動腳。”雲也翻了個白眼,嫌惡地退後一步。
任金堯抱怨了一句,繼續說正事,“桑榆這人比較執着,你沒勸動她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罷了,如果以後真出了什麽事,我再替她想別的辦法吧,實在不行,我私人資助她也行。”
雲也有些費解,怪異地看着他,說話陰陽怪氣,“你什麽時候這麽有善心了?”
任金堯笑了一下,“別把我想的太善良,我只對她這樣。”
“哦,反正你家大業大,資助個學生也不算什麽,随你便。”
任金堯笑罵了句,“你個混不吝的,誰給你惹成這樣了。”
雲也臉色難看,“你知道,是能把她打一頓還是怎樣,走了。”
回到班,雲也始終無視桑榆,把她當成空氣一樣。
桑榆知道自己有錯,但是那句“對不起”,很難說出口。
兩人陷入冷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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